参与企业管理,月薪5000元,每年还可以出国旅游,往返飞机票全部报销;担任敬老院院长,月薪1000元,照顾46位孤寡老人,交通工具自行车一辆。2002年,张贤夫离岗休养后收到了这样两封邀请信,前者是柳市一家大企业寄来的,因为老张曾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会计;后者是柳市镇政府寄来的,因为老张一直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老同志。面对这两份待遇差别如此之大的邀请信,老张却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……
如今,在乐清市柳市镇的一家敬老院里,这46个“老宝宝”和老张成了一个亲亲热热、谁也离不谁的大家庭。
一个司令两个“兵”操心
老张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装,内衬着黑色线衫,双眼有神,神采奕奕。从外表判断他大概五十几岁,可老张却说,他已经61岁了。这个年纪,一般人都已经在家享清福了,可老张现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忙碌。敬老院就像个大家庭,里面住着46位老人,年纪在90岁以上的有7位,最年长的都已经99岁了。他们中间只有少部分是因为子女在外地做生意,又失了老伴,在家孤独没有人照顾的“自费户”,绝大多数是无子无女,又没有住处,没有依靠的孤寡老人,靠着政府拨款生活。这些老人一辈子都苦惯了,有些甚至以前是流浪汉,靠讨饭为生。可现在在敬老院,老人们却一点事情都不用操心了。饭菜是现成的,开水是现成的,碗筷不用洗,衣服不用洗,甚至每顿吃饭,敬老院都同时煮了米饭和稀粥,老人们爱吃饭的吃饭,爱喝粥的喝粥,日子无忧无虑。无聊的时候,老人们看看电视,下下棋,打打麻将,或者在院子里散散步,绿地上摆着运动器材,他们还可以去活动一下筋骨。
如此安逸的生活,使得这里的每个老人都眉开眼笑,他们心目中,敬老院就是他们的家了。可在老人们安逸生活的背后,老张却累坏了。“这个大家庭不好管理啊!”老张说。名义上老张是个院长,可事实上和他一起照顾老人的也就老王夫妇两人。他们一个管做饭,一个管卫生。而老张本人的兼职可就多了:园丁、保健员、管理员、和事佬、粗工等等,甚至于倒痰盂这样的事情,老张也要自己做。老张说:“平时,我基本上都呆在敬老院,一步都走不开,因为老人们离不开我。”
这些老人,有些就像小孩子一样会偷跑。比如薛老汉,今年70多岁,以前到处沿街要饭,过着流浪的生活,几年前镇政府将他送进了敬老院。可他闲散惯了,特别不听指挥。平时还算好,可一碰酒杯脑子就发糊涂,还真说不准哪天你一个不留神,他就会偷偷溜出去了。一回,薛老汉逃了出去,老张找了三天三夜,就是找不到他,急得几宿没睡好,最后在一些热心人的帮助下才给找回来了。从那以后,老张就不敢让他再碰酒杯了,自己也不敢离开敬老院一步,深怕老人出事情。
敬老院在老张的带领下,越来越变得像个家,可他老伴却抱怨:“老张啊!你年纪也大了,就不要再折腾自己啦!歇歇吧……你看我们这家也不像个家了,你不能老把家当旅馆一样啊。”原来,老张自己的子女也都在外地做生意,家里面就他和老伴两人。
而老张双休日都在敬老院,只是偶尔回去陪老伴吃顿饭,然后又骑着自行车往回赶,使得老伴总是一个人在家,很无趣。去年,老张60周岁了,他原本已经答应老伴退休了,可老人们却“蛮不讲理”地说:“你不当我们院长了,我们就去镇里反映去。”面对老人的“任性”,老张又好气又好笑。老人们的心性就跟小孩子一样,有什么就说什么。老张知道老人们恋着他,其实,几年下来,老张和这群可爱的“老人”之间也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。老张说:“他们都把我当自己兄弟一样。”
所以老张不走了。
46位老人46种性格劳心
柳市镇敬老院地处薛宅村,四面围墙,四周全是水田,雨天的时候,水汽笼罩着整座敬老院,远远望去,仿佛是汪洋里的一个“孤岛”。记者采访老张那天,刚巧天空也下着细雨,雨丝如烟如雾,满天飞舞。天气真冷,冷风吹得小桃树的嫩芽儿直哆嗦,连油菜花也乱了方寸。阳春三月,已尽失了它的温柔。可就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雨天,敬老院的老人们却都不愿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呆着。他们坐在大厅,像小学生被关了禁闭一样呆呆地望着窗外,相互之间也不说话,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。
记者就很奇怪了,问老张:“他们这是怎么了?天气这么冷,怎么都不回自己屋里去?”
老张说:“比起天冷,老人们更怕冷清。他们这样相互聚集在一起,心里踏实,他们比小孩子还怕寂寞。”
年纪虽然大了,可老人们的性格依然鲜明,而且有些脾气特别古怪。时不时地他们也会跟小孩子一样的吵架。吵架原因可就五花八门了:宗教信仰问题、输了棋不服气、争电视频道、喝醉酒了……所以老张平时得时常“劝架”,这边安抚,那边谈话,忙得晕头转向。老张说:“我是当兵出身的,原来也是个暴脾气。可跟这群老人讲话,你得注意方式。他们都那么一把年纪了,语气重了,伤老人家自尊。他们很敏感,得慢慢讲,几年下来,我发现自己的脾气也改了很多。”
不过老人家都比较健忘,你跟他说了,他转身就忘了,下回还会再犯,你还得慢慢地跟他说,比如阿春伯,他是院里最年长的老人,今年99岁。他的眼睛失明了,而且还有健忘症,所以性格特别暴躁。有时候,老王喊阿春伯吃晚饭,可阿春伯偏偏就是不过来,非说自己吃过了。
老王就说:“阿伯,你吃的是午饭,现在是晚饭!”
“我就是吃了!”老人家固执地说。
老王又说:“阿春伯,你老糊涂了,快来吃饭吧!”
于是,阿春伯就生气了,他还愤怒地咒骂老王。
老张知道了,就去找阿春伯谈话:“阿春伯啊,你有话好好说啊!老王也是好心,你怎么可以骂人呢?”
阿春伯一脸困惑:“我哪骂人了?”
这倒确实不是阿春伯狡辩,老人家就是这样,过了也就忘了。现在,阿春伯的脾气好多了。其他老人开玩笑问他:“阿春伯啊!你都快100岁了,什么时候走啊!”
老人也不生气,还得意地笑着说:“还早,还早呢!阎王爷和我不熟。”
不过,也有特别听话的乖老人,比如吴老太,她就是院子里的模范老人。今年都已经95岁了,可她的耳朵还很灵光,眼睛也好使,甚至连做针线活都没问题。她不但给自己缝鞋子,还帮其他老人缝缝补补,衣服、房间都是自己清洗收拾的,一点也不用老张操心。
老张感叹地告诉记者:“每个老人都像一本厚厚的书,读懂他们都需要时间,可现在,很少有人有耐心去和老年人沟通,去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。”
80多种植物四季翻新巧心
镇政府分配给每位“五保老人”每人每月生活费总共是240元(包括210元伙食费,30元零用钱),所以老张手头可供调配运用的资金很有限,为了最大限度地使老人们在衣食住行上更舒坦一些,老张可谓挖空了心思。
敬老院就像是一个大花园,满院子都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,芳香扑鼻,娇艳欲滴。院子中间,还修了水榭亭、池塘、石栏、石子路,环境幽静清雅。可老张刚来敬老院的时候,这里却是一片闲置地,杂草埋径,乱石一片。所以老人们整天呆在屋子里面,不敢外出走动,深怕稍微一个不留心,摔跤。后来老张请人帮忙设计了一个花园的建设方案。为了节省开支,他就和厨房老王亲自整理那些乱石。他们自己挑石子、挖石块,整整花了几个月的时间,两个人手上老茧都磨破了,才把空地给清理出来。然后,老张又请来水泥师傅施工,自己在一边作粗工。一年以后,花园才初步呈现现在的轮廓。
种什么植物?其实老张心里面早就盘算好了。建一个美观的花园供老人们休息固然重要,但老张的算盘却打得更加精细一点。他想到,老人们的伙食费很有限,食物也比较单调。如果种一些蔬菜、水果、经济作物,既美化环境又可以改善老人们的伙食,何乐而不为呢?就这样,4年的时间,老张陆续在花园里种上了80多种植物。蔬菜有:葱、大蒜、大白菜、芹菜、青菜、冬瓜等;水果有:草莓、杨梅、桃子、红枣、葡萄、梨、石榴、柿子等;经济作物主要是油菜花。这样,老人们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的水果和蔬菜。
老张还立了一个规矩,每到重阳节的时候,他都要为全体老人过一个集体生日。那一天,老张和老王一大早就会起床来准备酒菜、点心,然后他们又去院子里采摘一些新鲜瓜果、蔬菜。酒也满上了,饭也盛好了,点燃生日蜡烛,老人个个开心地眯缝着眼睛,特别是薛老汉。一看见酒杯子,乐坏了。那一天,老张会一个一个地向每位老人祝酒,那一天,即便是薛老汉喝醉了,老张也不会阻止。
因为,每年冬季,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老人熬不过严冬,离他们而去。老张说:“生老病死的规律无法去改变,但多花一点时间陪陪老年人,多给他们一点关爱,让他们在晚年过得开心一点,这是不难做到的事情。问题是,我们有没有尽心去做……我所努力去做的,无非是希望这群老人在这里,能体会到家的温暖。因为他们大多数曾经都是无家的可怜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