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
郦食其,是足以永垂不朽的。据说,有一次,他把刘邦这厮好好教训了一番。
那是在五星级宾馆里。刘邦正在足浴,且渐入佳境,此时,郦老来了。这真是个尴尬的场景。我原以为郦老会扭头就走。在满屋子的脚气和胭脂气中,他的出现是不合时宜的,仿佛小丑鼻子上那白的一块,炫人的眼。
然而,此时,老人肚子里的酒水与墨水产生了神奇的威力。他“长揖不拜”,眼光直刺那双硕大无朋的香港脚,直奔主题,“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?且欲率诸侯破秦也?”,言下之意,你这个大老粗,想当秦王的狗腿子,还是怎么着?刘邦自然是暴跳如雷,自然要大骂“臭老九”。郦老不卑不亢,继续说:“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,不宜倨见长者。”那声音缓慢,却字字掷地有声。换成大白话,也就是说,若如此,你不该在老子面前摆出一副熊样。
郦生为天下的读书人挣足了面子。刘邦,这个无赖,把读书人的帽子当便壶的变态鬼,竟突然间作小鸟依人状了。《史记》载:“于是沛公辍洗,起摄衣,延郦生上坐,谢之。”司马迁写到这里的时候,定是十二分得意地笑了。——这就是知识的分量。
所以,不管你老子是什么长还是什么爷,要想铿锵气壮,就先得悬梁刺股一番。
当然,郦食其,并非一般的读书人。县里的人都称他为狂生。狂者,如李白,让高力士脱鞋;如嵇康,与山巨源绝交;如庄子,鼓盆而歌。
郦食其,是不愧为狂傲的书生的。生时,“贤豪不敢役”,死,也死得热气腾腾。齐王要“烹”他,他面无惧色,说:“举大事不细谨,盛德不辞让。”
而我们,只是一介书生。见了高高在上的人,就短舌头,期期艾艾;就没了方向,瞎猫乱撞;就巴不得抡下自己的脑袋给对方当粪桶。
最恨“百无一用是书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