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看中国电视资料，发现中国电影百年历史中，以改编中国古典的四大名著为最多。而四大名著中，以改编《红楼梦》为最多，计12次，解放前和解放后各6次。而这么多次的改编电影，以1944年卜万苍编导的故事片《红楼梦》和1962年徐进改编的越剧艺术片《红楼梦》的影响为最大。越剧片《红楼梦》流传之广有口皆碑，1944年的电影《红楼梦》据说是我国著名电影人、中国第一代导演卜万苍自称“对此煌煌巨著（指小说《红楼梦》）嗣经再三研读，并旁涉一切关于《红楼梦》之论著”，才开始工作，仅就服装、道具方面，“费去很多时间，翻过很多书籍，参考很多式样，方才决定。”另外，他组织了强大的演员队伍，请当时影坛“亮晶晶的星”“金嗓子”周璇演林黛玉，“古典美人”袁美云演贾宝玉，“小周璇”王丹凤演薛宝钗，花了四个月（当时费时算长了）拍完。电影推出后引起轰动，被报刊称赞为“精细的磨炼”，精湛的成绩。
有机会购得1944年版电影《红楼梦》的DVD，连看两遍，不禁为60多年前的精细、精湛的精品所叹服。
首先是剧本的经典。其框架以黛玉进府到黛玉焚稿、宝玉出家，笔墨经济，结构紧凑，无怪乎，1962年越剧版的《红楼梦》基本套用这个框架。而电影胜过越剧的，是以气候变化从春天到冬天，来推动故事的起承转合，非常符合剧情由喜到悲的发展。比越剧更好的，还有卜万苍对细节和情节的调动。比如把黛玉进贾府和宝钗进贾府放在同一天，叫做“双喜临门”，这样一开始就把矛盾交叉起来。而让宝玉结婚放在他丢掉玉片昏昏沉沉中，贾母为治病冲喜；贾政打宝玉不是因为私藏琪官，而是调戏金钏后金钏跳井自杀，这不但合理也更紧凑。而晴雯被逐由奶妈林嬷嬷骂晴雯引起，黛玉对宝玉的误解是因为宝钗“假传圣旨”说贾政找宝玉把宝玉从黛玉身边骗走，同时，晴雯就在这时不开门等等，这些细节的重新组织强化了电影蒙太奇的作用，既能打动观众，又节省了许多笔墨。另外，编导对细节的重视让影片更有说服力。如黛玉进府三个层次：一是大门不让进进侧门，二是侧门内换轿夫用手抬进内堂，三是内堂外停轿，由丫环和婆子数人引进厅堂，这三个层次从电影刚开始，就让人感觉贾府豪门的威严和气派。再如宝玉初见黛玉就要吃黛玉嘴上的口红，看见宝钗有金锁片，就叫黛玉也去打一个，说明宝玉的纯情；宝钗见王夫人为金钏跳井自责，就分辩说也许金钏失脚掉井里去了，又拿自己的新衣服让王夫人赏金钏作寿衣说明宝钗的圆滑；葬花时不唱葬花词，而让黛玉与宝玉一起读《西厢》，表现黛玉的活泼（而不是其他电影或戏曲上的悲切切、酸溜溜）等等。这在60多年前的编导有这样的匠心，确实非常难得。其次是编导演艺术的经典。周璇、袁美云和王丹凤的扮相和演技确实无可挑剔，就拿今日的影坛，也无人可匹敌的。特别是周璇演唱的二首主题歌，《葬花词》和“风萧萧兮秋气深，美人千里兮独沉吟”。词美曲美和演员唱得美令人过耳难忘，绕梁三日。无怪乎当年放映后，这歌不胫而走，传唱一时。
这种精细、精湛的电影精品，不要说在1944年拍出来不容易。就是今天，除了制片和录音，在编导演等等方面要能拍出如此水平的《红楼梦》来，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刘文起
